第零章:起源

黄毛竟是我自己 · 164

二十一岁的夏天,空气闷得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

白宾穿著那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肩头印著“汉商超市”字样的黑色保安制服,靠在超市入口冰凉的玻璃门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外面被太阳炙烤到扭曲的马路。

初三那年,奶奶也走了

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和妹妹阿羽两个人。

辍学、打工、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滚,日子就像这超市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单调、重复,磨掉了他所有的棱角和幻想。

叔叔的电话是那个下午打来的,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热络

婶婶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叫李清月,是个心理医生,工作体面,自己有房。

白宾捏著手机,听著叔叔在电话那头天花乱坠地夸赞,心里却只有一片麻木。

他这种烂泥一样的人生,怎么配得上那样的人?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冷气开得很足。

李清月比照片上更清冷,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开门见山,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又直接

“白宾先生,我就直说了。

我是同性恋,我只喜欢女人。

我需要一个丈夫,作为社会和家庭的掩护

我问过你的情况,你很合适。”

白宾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处理这巨大的资讯量。

“你不需要出彩礼,婚后我的房子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我们只是形式婚姻,互不干涉。”

李清月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剖析著白宾的反应。

巨大的狂喜砸得白宾晕头转向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甚至龌龊地想,形婚?

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后有机会……能和她还有她的女朋友一起……大被同眠?

这个念头一起,他瞬间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点头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当天下午,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捏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一个月后,一场热闹婚礼举行著,乡亲们的道贺声、劝酒声混成一片。

白宾穿著借来的西装,机械地笑著,敬酒……

而他身边的新娘李清月,始终保持著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婚后的生活,从第一晚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间属于李清月的卧室宽敞明亮,带著一股好闻的馨香。

白宾洗完澡,怀著一丝紧张和十二分的期待,刚刚摸上柔软的大床,还没碰到李清月的身体,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下床,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半天直不起腰。

李清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惊恐。

“别碰我!”

那晚,白宾抱著被子,狼狈地睡在了隔壁的小书房。

半夜,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清月穿著真丝睡裙,站在门口。

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歉意

“对不起,我……我讨厌男人,刚才有点应激了。”

她顿了顿,“我们试婚一年吧。

这一年里,我不会找女朋友,我会试著……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白宾灰暗的心。

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跟著李清月回了主卧。

这一次,李清月没有反抗

她躺在床上,像一尊美丽的玉雕,任由白宾带著薄茧的手指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走。

她的身体很美,腰肢纤细,双腿修长,但却像没有生命的陈列品,僵硬,冰冷。

白宾的心跳得飞快,下身的肉棒早已硬得发烫……

可就在他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刻,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潮猛地从尾椎窜上大脑,他甚至没来得及褪下自己的裤子,只是隔著布料蹭了几下,一股灼热的暖流就猛地喷薄而出。

“噗滋——”

黏腻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内裤和外裤,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团尴尬的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了。

白宾僵在那里,脸上血色尽褪,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恨不得当场死去。

李清月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夷,只是一种近乎临床观察的平静……

但这平静比任何利刃都伤人。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都以同样的方式惨淡收场。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调动情绪,只要一碰到李清月那具美丽却毫无反应的身体,他的肉棒就会不受控制地缴械投降

那点可怜的精液,甚至连触碰到她皮肤的机会都没有,就尽数交代在了他自己的裤子里。

渐渐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圆房的事了。

偷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身体好得很,没有任何问题

这让他更加绝望,问题不在身体,那就在于他自己,他是个废物。

半年后,李清月平静地提出了试管婴儿的建议。

白宾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但他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孩子……跟你姓吧。

叫李凌雪”

这是一个男人彻底的投降。

他放弃了血脉延续中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姓氏权,以此来承认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无能。

有了女儿李凌雪之后,日子仿佛终于有了奔头

白宾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女儿身上,他努力工作,从保安做到了保安队长,他学著做饭,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和李清月,真正过上了相敬如宾的生活。

他们像合租的室友,像合作的伙伴,却唯独不像夫妻

时间一晃十几年。

这天傍晚,白宾做好了晚饭,在餐厅里摆好了碗筷,却迟迟不见女儿的身影。

他走到女儿房门前,敲了敲门

“凌雪,吃饭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一些,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试著转动门把手,“哢哒”一声,门从里面反锁了。

进入初中的女儿,像变了一个人。

叛逆、冷漠,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他这个父亲彻底隔绝在外

白宾靠在门上,听著里面隐约传来的耳机音乐声,太阳穴突突地跳著,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包裹了他。

他能搞定超市里最难缠的顾客,能把这个家打理得一尘不染,却唯独敲不开女儿这扇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