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游行(2)

触手怪的漫长旅途 · 115

很快,按照商量好的,莱狄李娅先走了出去。

“主人,早上好。”

正在打扫大厅的法兰娜见到莱狄李娅,立马小步跑来,向她行礼

“早上好,法兰娜。”

莱狄李娅笑著应道。

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法兰娜现在已经不似一开始那般骨瘦如柴,皮肤和头发也渐渐恢复了光泽

虽然她身形依旧消瘦,皮肤也还由于长期的风吹日晒而泛黄泛黑……

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确实称得上可爱动人。

莱狄李娅继续说道:

“法兰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是,主人。”

法兰娜立即做出了一幅静待倾听的乖巧样子

“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莱狄李娅严肃地说:

“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敬他爱他,如同对我一样,听到了吗?”

“是,我一定照做。”

她严肃的态度让法兰娜也紧张了起来。

莱狄李娅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她招呼道:

“出来吧,别让法兰娜等太久。”

触手怪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法兰娜瞪大了眼睛。

她紧紧盯著眼前这只像一朵大红花一般的古怪生物,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害怕,把我当成一朵会说话的花就行了”

触手怪自嘲地安慰她。

法兰娜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说话,又被吓了一跳。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自己“如同对我一样”敬爱一朵奇奇怪怪的大红花

她急忙行了一个算不上标准的礼,道:

“您好,敬爱的……”

随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触手怪

“你叫他触手就可以了。”

莱狄李娅温和地提醒道。

“敬爱的触手主人,我绝无害怕和不敬之意

我定会如侍奉主人一样全心全意侍奉您。”

法兰娜宣誓道。

她依然称莱狄李娅为“主人”,却称呼触手怪的名字,这让莱狄李娅很是不高兴,因为这明显把她和触手怪分了个高下

触手怪却感到无可厚非,说道:

“你心里还觉得莱狄李娅才是你真正的主人,我不过是个外人,是么?”

还不待惊慌失措的法兰娜出言解释,他便继续说:

“这很好,证明你不是个喜欢见风使舵,忘恩负义的人。

我于你确实是外人,因为你今天才见到我。

你要记住你现在对莱狄李娅的这份心情,无论何种场合,都不会有人指责你的这份朴实的忠诚”

他都这么说了,莱狄李娅也不好再发作,只好道:

“法兰娜,特雷迪乌斯的智慧不逊于任何一位智者……

即便现在有了克里图特老师,他也依旧是引导我前进的明灯

你万不可因为他的外貌而藐视他,他的躯壳之下是一个高贵的意识。”

法兰娜连连点头,表示触手怪就是她的第二个主人,自己绝不会有半点怠慢和忤逆。

此事就此完结

法兰娜随后端上早餐,请两位主人用餐。

莱狄李娅还是对法兰娜的冷漠感到有点生气,她觉得法兰娜只是出于自己的命令才不得不认可触手怪。

触手怪在心合内劝她说:

“你不用生法兰娜的气,谁能一下子将被自己视为母亲的人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等同呢?

如果她能做到,我才会感到不安和心寒。

她现在也不过才九岁,不懂得什么是知识和智慧

我相信你在这个年纪,一定也不会因为一句空泛的称赞就对某个人肃然起敬的。”

莱狄李娅本来也非常喜欢和信任法兰娜,触手怪这么一说,她便也笑了起来,不再生气。

吃完早餐,莱狄李娅便去练剑了

为了能在路穆搏得功名,她一直非常努力。

下午,便是克里图特的课。

克里图特对触手怪的变化并没有感到惊讶,进阶带来的外貌改变对幻兽来说非常常见,作为一位博学的大法师兼学者

这种事他早已见怪不怪。

今天的课即将结束时,克里图特突然说道:

“你现在的语音和语调已经改得不错,修辞上也有了点基础,是时候去练一练了”

还不待莱狄李娅和触手怪反应过来。

他便递出了一张纸,道:

“明天,去凯旋广场

那里有许多人等待你释放他们的愤怒。”

莱狄李娅和触手怪一看,只见纸条上是一连串法律条文和相应的解释,随后还有一些补充的材料。

一人一怪看得晕头转向

莱狄李娅不得不问道:

“老师,这是什么?”

克里图特哂笑道:

“有人总觉得当总督就是为了刮地皮的,甚至还想靠立法来强调这种事的合法性,那我们自然得站出来打他的脸。”

触手怪也逐渐看明白了。

这上面的法律条文规定了若干的苛捐杂税……

而且内容纷杂繁复,有的要用原矿交,有的要用打磨过的宝石或者熔炼过的金属交,有的则直接要求上交金银。

至于条文对这些税的去向更是讲得天花乱坠,哪怕是稍微云过一点法律的触手怪看得也是头皮发麻。

但后面的解释说得很清楚,这些税很多都流到了总督的腰包里,尤其是成品宝石和熔炼过的银锭

附带的材料则是一些对比,用来说明现在豪留的矿业已经被打压到了什么地步。

“这是……”

“《乌里留斯税法》中的其中一些”

克里图特答道。

乌里留斯,就是现任豪留总督的家名。

“他这么做,元老院不会管么?”

触手怪有点难以置信。

盘剥百姓也就算了,还特地将税款复杂化,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说不定这里多花的管理成本都比乌里留斯抽到的税都多。

“路穆现在自顾不暇,他当然有恃无恐

何况他给元老院的孝敬一分不少,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他敢做,并不完全代表元老院不敢管。”

克里图特冷笑道

好吧,触手怪觉得他说的对极了,尤其是最后一点。

“元老院不在我们这边,那就算煽动起了民众又有什么用呢?”

对路穆政治体系略有了解的莱狄李娅有点困惑

“莱希亚,这里可是路穆的行省,我们的国家属于元老院和人民。

特里同有大量富有的归化异族,还有世代拥有公民权的军人后裔。

如果他们联名到路穆起诉乌里留斯,他不但会破产,还要面临身败名裂,再无前途的风险”

触手怪默默地听著这个曾说过“贱民什么都不懂”的老狐狸大谈“国家属于元老院和人民”,暗暗思索。

他知道这种事绝不会单单是打个官司这么简单,总督刮地皮这种事司空见惯。

如果不在场外使点手段,豪留人一定会败诉的

“但,老师,无论是法律,政治,还是修辞和雄辩,我学得都不够到家。”

莱狄李娅心里非常没底。

“这事已经快到水到渠成的地步了,只需要你推一把”

克里图特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这事办不成的话,以后你也不用来这里上课了。”

“——”莱狄李娅有点窒息。

“想要在路穆站住脚跟,能说会道是少不了的”

看到莱狄李娅的反应,克里图特态度缓和了点,“选举时你要煽动民众,立法时你要舌战群儒,战斗时你要鼓舞士气,诉讼时你要说服法官。

任何一条路,都需要你的口才。”

莱狄李娅点了点头,好像理解了克里图特的意思

但是触手怪不理解。

她还是个孩子啊……

而且才杂七杂八学了一个月,怎么就要去做政治演讲了呢?

这么大的事,是说水到渠成就能水到渠成的吗?

然而据触手怪这一个月的观察,克里图特应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照理来说,他这么笃定地把任务派给莱狄李娅,就代表他能肯定,这个任务对莱狄李娅至多只是有点挑战性

难道说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总督府前游行的人群?

还是他恰巧通过什么推断出了目前的情势?

触手怪感觉这两个解释都有点说不太通……

但是又确实不明白克里图特哪里来的自信。

也许这就是浮汞级大法师吧。

最终,触手怪什么也没推测出来,只能无奈地和莱狄李娅前往凯旋广场

凯旋广场是特里同重要的集市和集会地,此时也是人来人往。

虽然不常来这里……

但是触手怪还是有所发现:这里相比一个月以前似乎人变得更多了,气氛也更加凝重

而且平时这里只有一些还算有点闲钱的小市民,或者富人的家奴在逛来逛去,今天却多了许多穿金戴银的富人。

如果克里图特所说的“水到渠成”是指这个,那这些人可能正是气愤的矿主和富商。

这让他暗暗点头,看起来老头说的没错,特里同的气氛是开始不对了

他鼓励已经紧张得口干舌燥的莱狄李娅道:

“莱狄李娅,”

“嗯,我……尽量试试”

莱狄李娅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找到一个演讲用的小高台,站了上去。

路穆人最喜欢政治演讲了,所以他们修建广场,哪怕是行省的广场时,也会建许多高台方便演讲

她刚一站上去,广场上的目光便一道道聚集在了她身上。

集市上的人们纷纷感叹这位金发碧眼的北林少女竟如此美丽,同时也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相貌和气质俱是不凡的小姐到底有何高论。

莱狄李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放心吧,我会在后面提醒你的。”

触手怪安慰道。

“嗯”

莱狄李娅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回应触手怪,又似乎是在给自己信心。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诸位,想必大家对《乌里留斯税法》都有所耳闻

这是我们亲爱的总督阁下定下的法律,美其名曰改革税法,实则巧立名目,用繁杂的收税方式中饱私囊!”

她开始回忆克里图特给她的小纸条,列数税法中的种种不合理之处。

触手怪急忙提醒道:

“你这些话是说给不懂法律的平民听的……

但是我们要争取的是那些奴隶主和商人。

他们看得懂这些,你说的对他们不过是陈词滥调而已”

作为一个深谙载舟覆舟之道的现代人,说出这种话让触手怪感到很痛心。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他所处的就是属于奴隶主和贵族的国家,他只能遵守游戏规则。

莱狄李娅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听到触手怪的提醒,她立刻开始变奏

她开始拿小纸条里的数据作对比。

在路穆周边的一座100优格(约25公顷)的农庄,只需要十几个奴隶就能打理好,盈利却堪比常年需要几十个奴隶的大银矿

即便是邻省塔比达尼亚的一座贫矿,其利润也并不比豪留的富矿差多少。

她又指出,乌里留斯对矿业的盘剥不仅在中饱私囊,复杂的收税方式还令矿主们雪上加霜。

尤其是收取银锭和宝石的做法,相当于让矿主们为他支付加工费,让他把钱揣进兜里

这种盘剥也间接地影响到了商人和工匠的盈利,豪留身为宝石原产地,这里的宝石原矿和成品宝石价格,一年间竟然涨得比邻省塔比达尼亚还要高,大批大批的银匠和宝石工匠面临著破产的危险。

不得不说,克里图特准备的材料可谓丰富多元,翔实具体。

即便是菜鸟演讲家莱狄李娅,说起来也显得口若悬河,头头是道